李言现在进入合体境以后，他哪怕是动用神念凝聚出分身，也不会使用精血凝聚出来的分身。

李言从来不想在世间上，长期出现第二个他，他对于神念分身的使用，只能是临时的一种运用！

李言在这几年中，他就已经尝试用神念来凝聚分身，果然是比化身要好用的太多，更加能存乎于一心，分身与本尊之间的感应，更加的敏锐和快捷。

这一次晋级突破，李言主要就是以炼体功法为主，所以除了神识、法力增强之外，就是肉身和支离剧毒得到了......

房门并未如她预想中那般被撞开，反而在她后背撞上的刹那，发出一声低沉闷响，仿佛撞上了一堵由万年玄铁铸就的厚墙。施长老只觉一股阴寒刺骨之力自门板反震而回，顺着脊椎直冲天灵，刹那间神魂嗡鸣，眼前竟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六名炼虚境长老临死前扭曲的面孔、上官天阙立于破军山巅俯视苍茫的侧影、任烟雨指尖轻点虚空时一缕未散的青色剑意、左囚丹丹炉中腾起的赤金火浪……这些画面并非幻象，而是被某种古老魂契强行烙入识海的“因果显影”！

她心神剧震，猛提一口元婴真气欲强行镇压，可丹田内法力刚一涌动，便如泥牛入海，顷刻间被抽空大半！那枚血红玉如意竟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符纹自如意首端蔓延而出，沿着她手腕经脉逆冲而上，所过之处皮肉寸寸泛起琉璃光泽，骨骼则发出细微如竹节拔高的“咔嚓”声。

“蚀骨涧……不是伏击点……是祭坛！”施长老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至唇边的血沫咽下，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胡长老最后那句推断——“真正的设伏，是‘别心崖’这个宗门”。原来从头到尾，李言与颜姓修士的每一句传音、每一次碰面、甚至那六具尸体上残留的“纯阳堂”独门禁制残痕，都是精心编排的引线！他们根本不是要诱使太上长老扑向蚀骨涧，而是要让两名合体境修士，亲手将自己送进一座早已准备妥当的“活祭之阵”！

走廊尽头，李言所住厢房内烛火微微一跳。他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眉心却有一粒朱砂般的血痣缓缓亮起。唐风站在窗边，手中一枚青铜罗盘正无声旋转，盘面十二地支方位上，八颗星芒依次熄灭又复燃，最终尽数汇向施长老所在房间的方位。窗外月光被一层极淡的灰雾遮蔽，那雾气看似寻常，实则是“别心崖”秘传的《九幽锁魂瘴》，专为隔绝合体境神识外泄而设。

“施长老体内已种下‘三叠蚀骨咒’第一重。”唐风声音沙哑，指尖在罗盘边缘划出三道血痕，“胡长老那边……”

话音未落，客栈东侧厢房忽有异响。胡长老所居之处阵法波动骤然剧烈，仿佛被无形巨锤连番轰击。他此刻正悬坐于半空，周身浮现金色符文组成的防御光罩，可那光罩表面已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黑气，正是与施长老手中玉如意同源的血煞之息。他左手掐着一道残缺法诀，右手却死死按在自己左胸——那里本该是心脏跳动的位置，此刻却凸起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青色石卵，卵壳上密布着与玉如意上一模一样的暗金符纹，正随着他心跳频率缓慢搏动。

“原来……那日六长老尸身上残留的‘纯阳真火’余烬……”胡长老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根本不是我们留下的痕迹，是‘别心崖’用‘逆命引火术’，将我们功法特征反向烙印在尸体上！他们早就算准我们会循迹追查，更算准我们会因六人惨死而心生戾气，出手时必带纯阳堂独有火劲……”

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口精血，血珠尚未落地便化作十二道金线，疾射向四周墙壁。金线没入墙中瞬间，整间厢房墙壁竟如水面般荡开涟漪，露出其后层层叠叠的黑色岩壁——这哪里是什么客栈客房？分明是一座深埋地底百里的远古祭坛入口！岩壁上，无数惨白人骨嵌在石缝之中，每具骸骨眼眶里都跳动着幽蓝色魂火，正齐刷刷转向胡长老所在方位。

施长老那边，房门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整个人已被逼至墙角，背后石壁竟传来温热触感，仿佛整面墙都活了过来。她眼角余光瞥见地面砖缝中渗出粘稠黑血，血中浮沉着细小如米粒的金色符纸，每张符纸上都写着一个名字——赫然是“纯阳堂”八名炼虚境长老的道号！那些符纸正被黑血托着，缓缓飘向她脚踝，一旦沾上，立刻化作锁链缠绕而上。

“他们连八人的神魂印记都提前取了……”施长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痛楚维持一丝清明。她突然想起下午店伙计递来玉如意时，袖口无意掠过她手腕内侧的动作——那绝非偶然！对方早知合体境修士会以神识扫视，故而将真正致命的“蚀骨引”藏于最不可能被察觉的触觉层面：店伙计指尖温度、袖料摩擦的细微震颤、甚至对方呼吸时带出的檀香气息……所有感官都被编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在她踏入客栈门槛的刹那，便已悄然收拢。

就在此时，施长老怀中忽然传来微弱震动。那是她贴身收藏的一枚龟甲罗盘，乃纯阳堂太上长老代代相传的“定坤仪”，专克天下邪祟阵法。此刻罗盘表面裂开细纹，中央指针疯狂旋转后，竟“咔”地一声断裂，断口处涌出汩汩金血。血珠滴落地面，瞬间蒸腾为一缕青烟，烟中浮现三个古篆——“归墟引”。

施长老瞳孔骤缩。归墟引！传说中上古巫族以自身精血为引，将活物神魂强行拖入时间乱流的禁忌之术！若此术成，她与胡长老纵有合体修为，亦将永困于过去某一瞬，成为祭坛永恒运转的“活锚”！而此刻，那枚血红玉如意已旋转至第七周，施长老右臂皮肤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其下晶莹剔透的骨骼，骨骼缝隙中，暗金符纹如活物般游走汇聚，眼看就要凝成完整的“归墟印”……

“不能让他完成第九转！”施长老猛地撕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旧疤——那是三百年前与妖皇大战时留下的“赤鳞蛟毒印”。她毫不犹豫将毒印按向玉如意，同时咬破舌尖，以本命精血在空中疾书一道“焚神咒”！

血咒未及成型，房门轰然爆碎！不是被撞开，而是自内而外地炸裂成万千金粉。胡长老浑身浴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左胸石卵已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伸出一只布满暗金鳞片的小手，正死死攥住他心脏——那竟是他自己的手！而他身后，八名炼虚境长老竟排成两列缓步而来，人人面无表情，双眼翻白，脖颈处各缠着一条血线，线头皆没入走廊尽头某扇紧闭的房门内。

“施师妹，快退！”胡长老嘶吼，声音却带着诡异的双重回响，仿佛有另一个他在喉咙深处同步发声。他抬起未被石卵控制的右手，掌心赫然托着一枚与施长老手中一模一样的血红玉如意，只是如意顶端，已凝出八颗暗金星辰。

施长老却笑了。那笑容惨烈而决绝，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森然白牙：“胡师兄……你忘了纯阳堂最古老的戒律？”她突然将焚神咒血珠拍向自己眉心，同时用尽最后力气，将赤鳞蛟毒印狠狠按进胡长老递来的玉如意中心！

“凡堕魔者……当以己身为薪，焚尽九重幽冥！”

话音落，两枚玉如意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光芒中，施长老剥落的皮肉、胡长老胸腔内挣扎的石卵、八名长老脖颈血线、乃至整条走廊青砖缝隙里蠕动的金色符纸……所有事物都在同一瞬化为齑粉。唯有一道清越剑鸣自地下深处轰然炸响，直冲云霄——那是任烟雨当年斩断纯阳堂山门禁制时，悄然埋入地脉的“青萍剑意”！此刻，它终于等到了最恰当的引子：两名合体境修士以本命精血为祭，催动的，正是纯阳堂失传万年的《焚天九劫》总纲！

血光尽头，李言缓缓推开自己房门。他手中并无剑，只有一截枯枝，枝头却挑着一盏摇曳青灯。灯火映照下，他脚下影子诡异地拉长，一直延伸至胡长老脚边，然后轻轻一勾——胡长老胸前石卵应声而碎，碎屑中飞出八道微弱金光，正是八名炼虚境长老被剥离的神魂本源。

“现在，该算算六位长老的账了。”李言吹熄青灯，灯火化作一只青鸟，振翅飞向地底深处。鸟喙张开，吐出六枚染血玉简——正是胡长老与施长老此前反复查看的“蚀骨涧地图”。玉简在空中自行展开，显露出被朱砂圈出的十二个红点，每个红点旁都标注着一个名字：其中六个，赫然是“纯阳堂”六位长老的道号；另六个，则是此刻站在走廊中的八名炼虚境长老中的六人！

唐风的声音自阴影中传来，冰冷如霜：“地图上真正的蚀骨涧，从来不在二十一万里外……它就在你们脚下，这座客栈的地基，正是当年纯阳堂屠戮别心崖分支时，用万名修士血骨浇筑的‘镇魂桩’。”

胡长老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胸，那里没有伤口，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琉璃色皮肤。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抬头望向李言：“所以……上官天阙从未离开过破军门？”

李言颔首，青灯残焰在他瞳孔深处跳动：“家师三年前便已兵解，以元神为引，将整座破军山炼成了‘伪·别心崖’。你们今日踏入的，从来就不是一家客栈……”他顿了顿，枯枝轻点地面，整条走廊青砖如水波荡漾，露出其下翻涌的暗金色岩浆，“而是‘别心崖’失落万年的主祭坛——‘归墟井’。”

岩浆表面，倒映出无数张面孔：有六位长老临终怒吼的嘴脸，有胡长老与施长老年轻时拜入纯阳堂的稚嫩容颜，更有上官天阙在血火中持剑而立的孤绝身影。所有面孔交织重叠，最终凝成一行燃烧的古字：

【尔等所弑之魂，皆我门下弟子；尔等所毁之宗，原是我辈故土。】

施长老的残躯正缓缓沉入岩浆，她最后看见的，是李言俯身拾起她掉落的龟甲罗盘。罗盘裂缝中，金血不再沸腾，而是静静流淌，汇成一个新的卦象——

艮上坎下，山水蒙。

蒙者，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