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此?”
陆喻霜定定看向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也真心将郎君视做友人,宋郎君曾经对我的维护我也仍旧铭记于心,而你我之间没什么坦荡不坦荡,我要快些离开是本心,留下来与郎君多言才是要费些心力。”
宋玄珺面色微变, 于他而言,这已算是极重的话。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你竟是如此想?可明明你我之间——”
他呼吸急促了些,唇角强扯起一个笑:“我知道现下所有的事都成定局,我心有遗憾,你呢?难道你不曾有半点遗憾?你送我的东西我都还留着,那套天青色的茶具亦在我身边,我知现在什么都改变不得,我只是......只是不想与你生分,倒叫从前那些情意没得一干二净。”
陆喻霜蹙起的眉在听到最后一点点松开。
好险,她还真差点以为看错了他。
幸好他与她料想的没什么分别,只是喜欢那种未捅破窗户纸的朦胧,让人误会,却又能在受指摘时说上一句清清白白,而不是真要与一个有夫之妇有勾扯。
陆喻霜正色先回句要紧的:“宋郎君,那茶具是赠令慈,而不是给郎君你,这话日后莫要再说,更不要在我家羿承面前说。”
宋玄珺眼底闪过失落,苦笑道:“你要与我说的,只是这句?”
他轻摇头,莫名带着些讳莫如深的感慨:“有些话我本不该多说,但你既也将我视做友人,我实在不能再瞒,你究竟知不知杜统领为人?他远没有你想得那样好。
陆崳霜双眸微微眯起,竟莫名从他身上看出些势在必得的意味,好像料定了她会追问、会生疑。
或许任谁听了这种话都会好奇,谁也不想自己的夫君有自己不知道的秘辛。
这话若是换作岫雪说,她势必要上心多问一问,但换作面前人,她觉得依杜羿承的性子,对他展露什么不好的为人,也在意料之中。
她唇角轻扬:“郎君这话说得倒是稀奇,我还一直以为郎君应当觉得我家羿承很好才是,毕竟令尊此前深陷风波,还是我家羿承帮着周旋。”
宋玄珺一怔,面上终有了些难堪的变化。
也终于知晓闭嘴了。
陆喻霜四下里看了一圈,见有零星的香客要向这边走来,她淡淡望向他,她还是有些话想说的,但寻不到好的说辞,只能先作罢,朝着他略略俯身,转而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妙梦的事已到了唇边,但还是被她忍了回去。
这事没法说,更不好说,若他不知晓妙梦的心思,再说出来免不得显得妙梦自轻,若他知晓,说不准他又会以什么友人妹妹的说辞,证明他对妙梦无男女之情。
左右在他这里,没办法勒令他管住自身,倒不如不费这个口舌。
陆喻霜下山时加快了些脚步,马车正在寺外不远处拴着,她径直踏上去,车帘掀开着实吓了她一跳,以至于她整个身子都僵了瞬。
杜羿承不知何时过来,双眸阖上抱臂坐在马车中,长腿随意屈起,叫这马车都显得逼仄。
陆喻霜轻咬着唇,俯身入马车内,语带嗔怪:“你真的吓到我了!什么时候来的,下了值怎么不回府歇息?”
杜羿承闻言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瞳眸似含幽深得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看得她心口一跳。
他只看了她一眼,而后重又阖上双眸,身形舒展,长臂向她展怀:“过来,让我抱一会。”
陆喻霜睫羽轻颤,品出些微妙的熟悉,让她一时先将数落他的话放下。
两年来的习惯让她,让她下意识朝他靠近,马车不大,她只需身子向前一扑便能到他怀里去。
手不过刚撑到他胸膛上,杜羿承便直接将她环住,驾轻就熟地埋首在她脖颈间,马车向前跑着微微摇晃,连带着他也在她脖颈处轻蹭。
陆喻霜没动,手勾着他的肩膀,被他灼热的呼吸烫得发痒:“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一夜没合眼,有些累。”
他宽阔的肩膀微含,加之还抱着她,正能将她的身子全全笼住,连挣脱的余地都没有。
杜羿承语待倦意:“别闹,让我歇一歇。”
陆崳霜听着耳边属于他的沉沉呼吸,心跳不由得更快了些,熟悉的感觉愈浓,她语气都软了两分:“羿承,你怎么过来了,专程来接我的?”
“不是,有些事要到净佛寺中查。”他在她脖颈处蹭了蹭,“霜霜,我想起了些事,方才头疼了许久。”
陆喻霜当即止不住地心疼,手握上他紧实的手臂:“知崇呢,怎么没叫他唤大夫?你也是,何必在这等着,合该早些回去歇息”
“知崇还有要紧事要做,而且——”他声音停顿了下,复又问,“话说完了?”
她反应了瞬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不由问他:“你看见我与他说话了是不是?那你怎么没过来,还一个人躲马车里。”
“我没躲,要多也该是旁人躲。”他意有所指,“你们说了好久。”
他语调的尾音微微垂下,明显带着幽怨的委屈。
陆喻霜刚想着他终于有了些从前的样子,这会儿却又觉得他脑子里的暗伤还是没好利索。
她无奈牵唇,抬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剐蹭他的耳尖:“你没偷听吗?”
“我怎会偷听?没必要,若什么时候有他吐出象牙这种稀罕事,我再听也来得及。”
陆喻霜轻轻笑出声:“那你就不好奇我们说了什么?”
“不好奇。”他答得干脆利落。
陆崳霜沉吟一瞬,没信。
“你又不偷听,又不好好奇,你是不是信过了头?你就不怕他对我不利?”
“他不敢。”杜羿承冷嗤一声,“若他真借了胆子也无妨,我留了知崇守着你,若真有什么事,他发了信号我即刻便能到。”
陆崳霜倒吸一口气,抬手强硬地捧起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合着他是有这么个要紧事要做啊,你不是不好奇?知崇能听到,这跟你能听到有什么分别?”
杜羿承倒是自觉有理:“他要守着你,听到你们说的话也是无意之举,避免不得,大不了我不问他就是。”
“歪理。”她板起脸,“这就是你不去看大夫的因由?"
他并不在意:“看来看去也还是那个样子,都多久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若真遇上华佗在世没准有用,干脆给我开个瓢,那根筋没搭对重新搭一遍,说不准就好了。
这没头没尾的话陆喻霜听得生气,但你等她开口,杜羿承便闷闷哼一声,重新埋首道她怀里:“我头疼。”
她知道他就是故意的,惹她生气就开始扮可怜要她心疼。
她没办法,只能重重锤在他手臂上:“疼也没用。”
杜羿承没起身,抱着她随着马车轻晃,停顿了会儿才状似无意道:“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尤其是说编排我的话。
陆喻霜低头看他,呵笑一声:“不是说什么都没听?你这也没少听。”
她揪住他的耳尖稍稍用力要让他抬头,但他却仍在她怀里蹭,甚至抱她的力道更重,把她往腰腹处压。
“霜霜,我不舒服。”
她感觉手中捏着的耳尖在发烫。
杜羿承喉结滚动,贴着她的柔软与心跳,唇上似还能体会到上一次的感觉。
他呼吸发沉:“我没想这样,可是一抱你我就觉得不舒服,这是对的吗?”
他终于肯稍稍抬头,向上吻到她脖颈:“为什么会这样,我是不是被你弄坏了,霜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