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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臧否功臣

【书名: 今天复兴汉室了吗? 第409章 臧否功臣 作者:李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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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万兵力!

当陈祗将这个数字从口中说出之后,坐在殿中的刘禅一时若有所思,姜维与费祎二人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而今日再次旁听的吕乂、董允、文恭、董厥、谯周四人,虽然表情各有不同,但整体上几乎都没...

夜风卷着尘沙掠过新野城头,火把在垛口明明灭灭,映得司马懿半边脸庞忽明忽暗。他并未起身,只将左手按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右手却缓缓抬起,从案上取过一卷竹简——那是三日前自洛阳飞骑送来的军情急报,末尾朱砂批注赫然:“吴主亲率水陆精锐十万,已渡汉水,直扑新野。”墨迹未干,字字如针。

堂内烛火摇曳,司马昭垂手立于阶下,目光低垂,不敢直视父亲。窗外更鼓三响,漏壶滴水声清晰可闻,仿佛在丈量这沉默的重量。良久,司马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铁石坠地:“昭儿,你可知今日吴军为何能稳住阵脚?”

司马昭略一迟疑,答道:“吴军营垒森严,器械精良,士卒甲胄齐整,弓弩劲锐,临阵不溃,确非昔日江东乌合可比。”

“不止于此。”司马懿将竹简轻轻置于案角,指尖划过简面一道细痕,“你看这处——‘吕据所部,每伍配长矛二柄、环首刀一柄、盾牌一面,弓矢各三十支;营中设望楼七座,哨骑日巡五十里,夜伏暗桩三十六处’……”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司马昭,“此非孙权仓促所建之军,亦非朱然旧部所能操演之法。其阵法调度,分明深谙魏制;其器械规制,竟与我军武库所藏《军器图谱》分毫不差。”

司马昭心头一震,脱口而出:“莫非……有内应?”

司马懿未置可否,只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远处清水对岸,吴营灯火连绵,如星落平野,偶有号角声穿水而来,低沉而悠长。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奉诏督荆州军务时,曾在襄阳城西校场见过一支新练水军——彼时吴使周瑜之子周胤曾携书信拜会,言称“欲效魏制,铸坚甲、炼强弩、习战阵”,自己当时一笑置之,只道吴人徒具虚名。如今想来,那封信后附着的三张图纸,竟与眼前吴营布防图轮廓惊人相似。

“不是周胤。”司马懿缓缓道,“他三年前病逝于建业,但其幕僚中有三人,皆曾随我赴宛城观操——胡综、张承、潘濬之子潘翥。胡综现为吴国尚书令,张承为左将军,潘翥为中护军……他们带回去的,不只是图纸。”

司马昭脊背微凉,低声问道:“父亲是说,吴国早十年便已潜心摹仿我军体制,暗蓄战力?”

“非摹仿,是融合。”司马懿终于站起身,缓步踱至窗前,负手而立,“孙权晚年罢黄武、废建安,改元神凤,又命陆逊、诸葛瑾、步骘共修《吴律》,其中兵律七章,竟有五章援引《魏律·军令篇》,却剔除苛条,增补水战、山地、夜袭诸则。吴人善借,更善化。他们将我军之严整,嫁接于江东子弟之悍勇;将我军之器械,融于水网密布之利势;将我军之号令,调和以吴语俚音之便捷……十年磨一剑,今日方出鞘。”

话音未落,堂外忽传急报:“禀太傅!斥候回报,清水北岸发现吴军辎重车队二十余乘,皆覆青布,车上无旗无徽,然车辙深达三寸,压痕新湿,显系今晨方过!”

司马懿眸光骤凛:“何人押运?”

“为首者……似为吕据亲兵,持虎符一枚,符文为‘神凤三年冬造’。”

司马昭失声:“吕据不在营中?他竟敢擅离本阵?”

“不。”司马懿唇角微扬,冷意如霜,“他是去接应——接应一支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军队。”

他转身回案,提笔蘸墨,在空白简牍上疾书八字:“樊城以南,汉水之北。”墨迹未干,又添四字:“水师登陆。”

司马昭瞳孔骤缩:“吴军水师……已绕过樊城?”

“樊城守将曹嶷,三月前上表称‘汉水暴涨,舟楫难行’,故撤去沿江哨卡七处。”司马懿搁下笔,声音沉如古井,“可今日清水水位平稳,汉水上游却无汛期征兆。曹嶷之表,是真报灾,还是假作障眼?”

堂内再无声息。唯有铜壶滴漏,嗒、嗒、嗒,敲打在人心之上。

与此同时,清水西岸吴营帅帐之中,烛火通明。孙权端坐中央,面前摊开一卷牛皮地图,其上以朱砂标出新野至樊城之间所有渡口、津梁、驿道、丘陵。全琮立于左侧,朱然立于右侧,吕据与孙承则分别按剑侍立帐门两侧,甲胄未卸,眉宇间犹带血气。

“陛下。”全琮上前一步,声音低而稳,“臣已遣快船十六艘,顺流而下,今夜子时必抵樊城东津。船上载精卒三千,皆着魏军衣甲,持伪印信,只待城门开启,即刻夺门!”

孙权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樊城若破,魏军退路尽断,新野孤悬,司马懿纵有通天之智,亦难挽颓势。”

“然有一事,臣不得不禀。”朱然拱手,面色凝重,“今晨野战,我军虽挫敌锋,然折损颇重。尤其吕将军所部,阵前溃退之卒,查实竟有百余人系曹魏降卒混入——彼等原为关中败军,被魏军收编充役,后随郭淮调戍荆州,前月方拨至新野。”

帐中诸将神色俱是一僵。

孙权眉峰微蹙:“降卒混入军中,何以未察?”

朱然垂首:“彼等通晓魏语,熟识军制,又有旧部印信为凭,混迹于新募之卒中,查验难辨。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其溃退之时,并非怯战,而是有意引诱陈祗骑兵深入我营侧翼,致我右阵一度动摇。若非吕将军亲率亲兵堵截,恐已酿成大祸。”

吕据脸色铁青,单膝跪地:“臣御下不严,愿受军法!”

孙权却未叫起,只缓缓起身,走到帐角一口黑漆木箱前,掀开箱盖——内中整齐码放着百余枚铜牌,皆为魏军军籍腰牌,背面刻有“关中都尉府制”字样,边缘尚带泥痕。

“这些,是今日清点溃卒遗物所得。”孙权拾起一枚,摩挲其上凹痕,“郭淮败走长安,其所部散卒流落荆襄,本不足为患。可若有人专程搜罗、甄别、遣返……便是另一回事了。”

帐内空气陡然凝滞。

孙承忽然插话:“陛下,臣方才收到水师密报——昨夜子时,汉水下游浮桥遭焚,守桥魏军尽数被歼,尸身皆着新野守军甲胄,唯颈后烙有‘罪’字烙印。”

“罪字烙印?”全琮失声,“那是魏国流刑囚卒!”

“正是。”孙承点头,“水师校尉验得,此批囚卒共计八百六十三人,皆出自洛阳诏狱,押解文书注明‘发配南阳屯田’,然途中失踪。今观其战力,个个悍不畏死,擅使钩镰枪、破甲锥,分明是经年苦训之死士。”

朱然倒吸一口冷气:“魏国诏狱死囚……竟被吴国水师截杀于半途?这岂非……”

话未说完,孙权已抬手止住。他凝视手中腰牌,良久,忽将铜牌轻轻掷于案上,发出一声脆响:“诸卿,今日一战,表面是我军与司马懿交锋,实则……是有人在幕后,一手推着魏军撞向我军刀锋。”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敢言。

孙权踱至帐门,掀帘望向清水东岸魏营方向,夜色如墨,唯有几点寒星悬于天幕。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郭淮被擒,长安震动;司马懿被困新野,进退维谷;而吴军横亘其间,看似渔利,实则……成了两虎搏斗时,被推至中间的那堵墙。”

“有人要我们死战到底,死伤殆尽,好让第三双手,从容拾起这两柄染血的刀。”

话音落下,帐外忽有风起,吹得帐帘猎猎作响。烛火剧烈摇晃,映得众人身影在壁上拉长、扭曲、交叠,恍若群魔乱舞。

次日寅时,天尚未明,清水两岸已悄然换防。魏军营中,王基亲率三千步卒,悄无声息移至浮桥西端;邓艾则领两千弓弩手,埋伏于桥东林间高地;费耀率五千长矛兵,列阵于桥北高坡,矛尖一律朝南——此非攻吴,而是防备吴军突袭浮桥。

而吴营之中,吕据已率本部精锐悄然渡河,隐于东岸密林;全琮亲掌水师战船二十艘,泊于清水下游十里处,船舱中暗藏火油、硫磺、火箭;朱然则统四千甲士,驻守西岸主营,帐外竖起九面赤旗——此乃吴军最高战备之号,旗动则全军死战。

卯时初刻,东方微明。清水之上薄雾弥漫,浮桥若隐若现。

就在此时,北面官道尘土飞扬,一队轻骑如箭破雾而来!当先骑士玄甲黑袍,马鞍旁悬一杆青龙偃月刀,刀锋映着初升朝阳,寒光刺目。

正是陈祗!

他昨夜未归樊城,竟率五百精骑,星夜兼程,绕过吴魏两军对峙之地,自北面直插清水上游!

魏军哨骑惊觉,急鸣号角。王基闻声登高远眺,见陈祗旗号,面色骤变:“他怎会在此?!”

邓艾亦跃上树梢,凝神细看,忽而厉声喝道:“不好!他目标不是浮桥——是上游堤坝!”

果然,陈祗率骑奔至清水上游三里处,勒马停驻。身后骑士翻身下马,迅速自马背解下捆扎严实的油布包——内中赫然是数十桶火油、数百支浸油麻绳!更有数人取出小型霹雳车,将铁丸裹油布点燃,装填就绪!

“放!”陈祗一声断喝。

轰!轰!轰!

霹雳车怒吼,燃烧铁丸呼啸着砸向清水西岸堤坝!火油桶被掷入水中,顺流而下,顷刻间,整段堤坝下方木桩尽被油浸透。火把抛下,烈焰腾空而起,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他在掘堤!”王基嘶吼,“快救堤坝!”

可就在此时,吴营方向号角长鸣!吕据率军自密林杀出,直扑浮桥东端;全琮战船顺流而下,火箭如雨,射向浮桥木桩;朱然更亲率甲士,擂鼓呐喊,佯攻魏军主营!

魏军阵脚大乱。王基欲分兵救堤,邓艾却拦住:“堤坝已燃,水势半刻即至!此时分兵,反陷腹背受敌!”话音未落,上游水声隆隆如雷,浊浪翻涌,挟着断木残枝,轰然拍向浮桥!

哗啦——!

浮桥从中断裂!木石崩飞,魏军数百士卒坠入激流,转瞬不见。

司马懿立于新野城楼,遥望清水方向火光冲天、浊浪滔天,久久不语。身旁司马昭面色惨白:“父亲,陈祗他……他早知我军必倚浮桥为命脉,故昨日佯攻东岸,实则暗度陈仓,毁我根基!”

司马懿闭目,良久方叹:“非他早知……是他早已算定,我必不肯退,必欲死守此桥。他懂我的执念,正如我懂他的狠绝。”

“那……我们当如何?”

“传令。”司马懿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犹豫,“全军弃营,退守新野城。令费耀断后,烧毁所有粮草辎重,一粒米、一束草,不留予敌!”

“可是……新野城小,存粮仅够半月,且无险可守!”

“正因无险可守,才最易守。”司马懿声音低沉如铁,“吴军若攻城,必顿兵坚城之下;魏军若围城,陈祗必急于破城邀功——而只要他们焦躁,便有破绽。”

他转身,步下城楼,袍袖翻飞:“去告诉王基、邓艾,今夜子时,率残部潜行至城西十里槐树林,我已命人备下三百辆空车,车中藏铁蒺藜、绊马索、火油罐——待吴军追击至此,便点燃树林,驱马冲阵!”

司马昭愕然:“父亲是要……以退为进,诱敌深入?”

“不。”司马懿脚步未停,声音却愈发冰冷,“是让他们知道,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落子。”

同一时刻,汉军长安城外大营。

姜维披甲立于辕门,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手中一卷帛书已被攥得发皱。那是陈祗昨夜飞骑送来的战报,末尾一行小字触目惊心:“清水溃堤,魏吴两军俱陷乱局。然臣观吴军调度,似早有预谋,恐非临时起意。另,樊城东津昨夜失守,魏将曹嶷下落不明。”

韦礼匆匆赶来,拱手道:“将军,邓、王二将军已率部列阵东门,费使君亲督云梯、冲车、飞桥,只待将军号令。”

姜维未答,只将帛书递予韦礼。韦礼展卷一看,面色微变:“陈将军竟毁堤破局……可此举,亦将洪水引向下游沃野,百姓田庐,恐遭涂炭。”

姜维颔首:“陈祗信中亦言及此。他毁堤之前,已遣五百乡勇,沿清水两岸奔告村寨,助民迁往高处。然终有不及之处……”他抬头望向长安巍峨城墙,目光沉郁,“复兴汉室,从来不是一纸诏书、几场胜仗便可达成。它要流血,也要流泪;要斩将夺旗,也要赈灾抚民;要算计敌酋,更要体恤黎庶。”

韦礼默然片刻,低声道:“将军之意,是暂缓攻城?”

“不。”姜维收回目光,声音陡然凌厉,“传令!半个时辰后,四门齐攻!邓将军主攻东门,王将军主攻西门,费使君督南北两门!攻城器械,全部压上!”

“可是……郭淮被擒,长安守军已失主心骨,何须如此强攻?”

姜维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正因他们失了主心骨,才更要速战速决。若拖至明日,城中或将生变——或有将领献城,或有士卒哗变,或有豪强私通,或有百姓趁乱劫掠……届时,长安非我汉室之长安,而是乱民之长安,盗贼之长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是完整无缺的长安,是秩序井然的长安,是百姓开门见汉旗而不惊的长安!为此,宁可多流些血,也不能让这座城,在混乱中易主!”

鼓声骤起,如惊雷滚过大地。

四门之外,汉军云梯如林,冲车似山,飞桥横空,箭雨蔽日。长安城头,残存魏军仓皇举盾,却已不见往日肃杀之气。有老兵望着城下如潮汉军,喃喃自语:“郭将军走了……没人管我们了……”

话音未落,东门上方一面汉军牙旗,已借着东风,猎猎展开,旗上“汉”字,金线绣就,在朝阳下灼灼生辉,仿佛一道劈开长夜的闪电,直贯云霄。

而在千里之外,洛阳皇宫深处,一座幽暗殿阁之内,一名老宦官正跪伏于地,双手捧起一卷素绢,绢上墨迹未干,赫然是新野战报全文。他身后,屏风之后,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郭淮被擒,长安将破;司马懿困守新野,吴魏相残;陈祗毁堤破局,姜维四门齐攻……很好,一切都按‘麟台秘策’所演。”

老宦官额头贴地,颤声问:“陛下,下一步……是否召陈祗还朝,授大将军衔?”

屏风后静默片刻,那声音才再度响起,平静无波,却令人心胆俱裂:

“不。传朕密旨——着陈祗即刻移师武关,接替王平镇守秦岭。另,擢姜维为大将军,总督雍凉军事;费祎为司徒,录尚书事;邓芝为卫将军,镇守汉中。”

“那……长安?”

“长安么……”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让姜维去收拾残局吧。毕竟,一座被战火洗过的长安,才最需要一位懂得‘重建’的将军。”

烛火摇曳,映得屏风上一幅《麒麟吐书图》金线熠熠,图中麒麟口中所吐玉简,赫然写着四个篆字:

“天命在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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