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苏女夫子 冷淘面,青团,桃花粥,糖渍……
寒食。
斜风细雨拂过门前几棵桃花树, 将如意小馆的风铃吹得晃晃悠悠。
沈雁回打开门,几瓣桃花随风卷入,落在盛满冷淘面的木盆旁。
李芝兰捧着账本立在一旁打算盘, 青衫下摆沾上了一些艾草粉。她新插的桃枝还凝着露, 与柳条缠作一团,搁置于柜台前,给如意小馆再添一抹春色。
厨房的灶台上,封着黄符的青团已摆了好了四筐扁箩。
沈雁回特意用新采的艾草汁揉面,青团子碧玉般透亮,裹着豆沙枣泥馅的内里隐隐透出赭红, 光洁好看。
“阿福, 再贪嘴一会儿该撑肚子, 糯米吃多了喝水会涨肚, 可不好受。”
阿福拾掇好桌子,又将门前前洒落的桃花瓣清扫到一旁,洗了手, 便挑了一张桌吃青团。
那糯米做成的青团说不出的柔软,只是用嘴咬一口,就能黏连出好几寸来。
小孩子们惯爱吃甜糯的吃食,只是沈雁回挑选几朵榆钱的光景, 阿福便已经三只下肚。
“阿福最近可算圆了不少。”
牡丹将油纸伞往伞桶里一搁, 用手去揉阿福的脸。见沈小娘子将他照顾得很好, 她悬着的心总算能好好放下。
阿福的手上还黏着青团皮子,恐沾到牡丹身上, 只好任凭她将自己的脸捏了又捏,揉作一团。
“牡丹姐今日怎么这样早。”
沈雁回打了一碗醪糟递过去,“翠微楼过来可是有些脚程, 赶紧吃碗酒去去寒气。”
“好甜,加了......槐花蜜?”
牡丹指尖抚过青瓷碗边的槐蜜渍,突然噤了声。
去年寒食,她嗓子受了凉,话都说不出几句。那个人正是用槐花蜜兑着苦药,哄她喝下。
“今年春日里头一遭槐花,我进小菜时见有个阿婆卖,便卖了些熬蜜。一会牡丹姐也带些走,我见你平日里唱戏多,喝水却少。你将槐花蜜加在水里,还能多喝两口水。”
沈雁回手上正忙活挑选着榆钱。
一串串榆钱鲜嫩,只需好好处理,过了寒食后与鸡卵同炒,又是一道鲜美的时令小菜。
还能做些榆钱粑儿或是榆钱窝窝。
“真叫你上心了。”
牡丹笑着从竹篮中拿出好几个油纸包,只是打开其中一个,便油香四溢。
“嫂子前两日做了些馓子,叫我给你送些来。春日里翠微楼里生意好,好不容易盼到了寒食,人可算少了......阿福,你过来吃些,我记着你就爱吃。”
炸好的馓子外形纤细金黄,由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面条盘绕交织。几团馓子泛着油润的光泽,又撒了些芝麻点缀。
阿福迫不及待地掰了几根来尝。
即便是已经放了几日,但保存得当,依旧散发着浓郁的麦香与油香,入口酥脆,在舌尖瞬间绷断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的细响。
“晚些用来泡热汤吃更好。我记得在码头时,还用来浸泡咸豆浆。”
寒食一到,街上用饭的人倒是少。家家户户不能生火点烟,不少人趁着这个机会回了老家,祭祖扫墓,踏青郊游。
“沈小娘子,前日订的两盒青团,可好了?”
有食客撑伞踏入,按照约定的时辰来取青团。那日一尝,只觉滋味妙。他仔细询问了一番,竟发现比糕饼铺子里还要便宜不少,便定了两盒。
“稍等,我给您取来。”
翡翠色的青团卧在扁箩置着箬叶上,露水似的油光顺着褶皱往下滑。
食盒是沈雁回去东市淘的,模样精致,却只要十五文。它分上下两层,拢共加起来能装上十只青团。
雕了竹叶的食盒贴上菊花纸,提上一盒便是送礼瞧起来脸上也有面。
左右不过寒食清明这两个日子需要备些青团,每盒收上个五十八,食客们也能接受。
如意小馆里也卖青团,若是之前进来用,价钱更加便宜。自然,也有自己提了食盒过来取的,抛去了那雕叶食盒的精致,也能便宜不少。
短短一个时辰,厨房备好的四筐扁箩青团,就只剩下一筐。
“劳驾让让。”
清朗嗓音破开细雨朦胧,苏玉环挟着书卷跨过门槛。她挤开来拿青团的食客,大马金刀地往一旁的圆桌旁一坐,将手中的折扇置于桌旁,“掌柜的,来碗冷淘面!”
她身着青衫,束同色发带,丹凤眼,柳叶眉,眉眼间透着一股俊俏书卷气。
可这动作倒是爽利。
昨日苏玉环东边桥夜市闻见槐叶清香,心里便发起了馋。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却见不少酒楼都关着门,就连平日里去的汤饼铺子也歇业一日。
抓着几个人四处打听了一番,知晓如意小馆还开着。她特意绕了两条街寻来,碰碰运气。
沈雁回将冷淘面捞进大碗,铺上一层脆笋酱萝卜,夹一只卤过的鸭腿与鸡卵,再浇一勺井水湃过的香醋。
她顺道将槐花蜜添进茶水中,做成一碗甜茶。
面前冷淘面卧在瓷碗里,细面根根分明。
是菜贩摊子卖的头茬槐树三叉芽,沈雁回将它们剁碎了揉出了青绿色的汁水,将原本细白的面条染成半透的碧玉色,像把小河旁新抽的绿柳揉进了面里。
“青罗带卷玉阑干,槐露凝脂浸月盘。”
苏玉环眯着眼作诗一句,夹起冷淘面便往嘴里吸溜。
寒食节吃冷食。面汤清可见底,片琥珀色的酱萝卜,腌透的酸甜气直往人鼻子里鑽。嫩黄的脆笋丝,每根都切得发梢般细,亦是闻着鲜酸。
面身爽滑,因过了冷水的缘由,嚼起来根根分明,弹牙可口。仔细咀嚼时,竟真尝出几分雨中槐叶的清香。
细品之下,卤好的鸭腿与鸡卵带着一股甜辣的滋味,而脆笋丝与酱萝卜的鲜酸叫人胃口大开,根本停不下来。
“掌柜的,再给我来一碗!”
苏玉环咂了咂嘴,似是意犹未尽。明明这碗冷淘面的分量并不小,她肚里却总觉得没吃饱似的。
“五姨,你怎么来了?”
李芝兰方才去摘了半篮桃花瓣,预备与沈雁回一块儿揉进面里做些鲜花饼。
见来人,她又惊又喜。
她平日里是很少见到苏玉环的。
苏玉环作为莲清书院的女夫子,每日都是早出晚归。即便是书院的农假日,也有不少人上门请教,她并不得空闲。
“偷个半日闲,一会儿还要去书院。”
苏玉环伸了懒腰,鼻子嗅了嗅,闻到了艾草的味道,“嗯......好香的艾叶,这儿可有卖青团?”
这般表现,倒像是闻了鱼味的软绵绵。
“正有,我去给女夫子取两只来。”
沈雁回转身去厨房夹青团,对于苏玉环这副模样,倒是生出几分欣赏。
她可是听沈锦书讲过苏女夫子的。
苏女夫子是个严厉的,平日里板着脸,可凶了。她举手投足间偶非常雅正,找不出什么错漏。但若是答不出她的问题来,就会趁着闲时抓你去她的书房之中,好好教导一番,非要你弄清这次的学问不可。
好多人都怕她呢。
沈锦书口中的苏玉环与面前的苏玉环似乎大相径庭,并不相同。
不过沈雁回问过沈锦书,对于苏女夫子如何,沈锦书只是咧嘴一笑。
“凤姐儿可不傻,苏女夫子讲起学问来最过清晰明了,从不弯弯绕绕故作姿态,凤姐儿最喜欢听她的课!”
“艾叶匀揉麦色轻,烟蒸翡翠碧玉新。”
苏玉环用双指夹起一只青团,细细看了一番,吃之前又嘀咕了一句。
艾叶浸润的外皮软糯无比,糯香裹挟着艾叶汁的微涩在齿间漫开。而内里的豆沙枣泥绵密甜腻,中和了艾叶的丝丝苦味,颇为适口。
“掌柜的是沈锦书的姐姐?”
苏玉环大口咀嚼着青团子,偏头仔细打量起沈雁回来。
今日的沈雁回亦是穿了一条青色袄裙,臂系攀膊,双螺发髻上有两只垂着串小蚌珠的迎春梳篦。
黛眉,弯弯杏眼。
这让苏玉环忽然想到了易安居士的“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衬香腮。”
小县消息传千里。
据说她还是个仵作。
竟有这样娇俏可爱,善烹调的仵作。
当真是,有些意思......
“正是。”
沈雁回笑着给苏玉环添茶,梨涡浅浅似河畔春花,“小妹顽劣,还请苏女夫子多担待些。”
“锦书聪慧,用不着担心。”
苏玉环勾唇轻笑,继续偏着头注视她。
盈盈一笑,让苏玉环有些恍惚,想要看得更尽兴些。
不过这样的香腮美人,很快就被一抹青色身影遮挡住了。
今日进如意小馆的人,都好穿青色。
谢婴踏入如意小馆,额发处带进几缕裹着桃花香的雨丝。沈雁回正在柜台处给食客的青团贴上菊花纸,便觉后背的攀膊轻轻一坠。
青色的攀膊被谢婴从身后打了个双耳结,温热指节隔着青衫在脊梁划过,惊起沈雁回一串细小的战栗。
“有些松了。”
低沉的嗓音擦过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惊得她手中的菊花纸险些贴歪。
谢婴青色衣袖拂过柜台,站在沈雁回的身旁视线扫过苏玉环。
他挑了挑眉。
苏玉环原先只闻其大名,倒是从未见过谢婴。确如传闻中那般天人之姿,至于品性是否如传言,那可不得而知了。
不过,他这是什么眼神。
苏玉环轻笑一声,打开一旁的折扇扇了扇风。
挑衅?
又是一晚冷淘面,再添两只豆沙枣泥青团,全下了苏玉环的肚。
只是她并未离开,而是继续留在原处。一手握着茶杯喝茶,一手之间盘弄着她的折扇。
淡雅的干梅花清冽,却混了甜润的槐花蜜。两个不同时节的花,却偏偏要混在一起,纠缠间却品出了不一样的香甜。
不同的时令的花,也能借外力,绕在一块。
苏玉环低头啧了一声。
“今日闲暇,我来了早些,我可以站着吃的。”
谢婴站在柜台旁,县衙朱印还沾在他袖口,分明是才处理好公务便来了。
“寒食,哪有坐满?今日我倒得了个清闲。”
沈雁回指了指苏玉环一旁的桌子,“你坐那儿去。要吃冷淘面还是桃花粥?不可以选择冷淘面。”
“桃花粥。”
谢婴顺着沈雁回的话答道,而后走了几步,挑了个正对苏玉环的方向。
“桃花性寒,只准吃一碗。”
沈雁回将另一壶茶水拎到谢婴跟前,再端来一碗桃花粥配上一小碟酸笋丝,眼睛弯成了月牙,“谢大人,您的专属餐食来了,可还满意?虽然这碗桃花粥一直放着,有些稠了,但味道还是好的......”
虽说不能开火,但谢婴的茶水与桃花粥却是温的。那是沈雁回昨夜生了炭火,特意在上方盖了屉笼,将茶水与桃花粥温在里头。
原来话本子里头那些总裁与王爷,胃不太好,是真的。沈雁回算是知晓了,竟是有据可查。
在汴梁两年光景,谢婴虽是一日二食,却有时忙得只是吃上一口。当他来了青云县,似是报複似的敞开了吃,终是迎来了“报应”。
忆起从前她在码头时,故意在谢婴的饭里头多加了几勺盐或是荆芥放得多了,他也能面无表情吃完。
前阵子明成送沈锦书上学的路上,嘀嘀咕咕地与她唠嗑,沈雁回才知晓。
这样,真让她生出几分愧疚来。
故最近的日子,沈雁回愈发地摆弄起她那本靓汤秘籍,尤其是养胃健脾那一块。
“雁雁做的,是最好吃的。”
温热的桃花粥裹着桃花的清香在唇舌中蔓延开,就连一旁的槐花蜜也是温的。
谢婴慢条斯理地要调羹舀着吃粥,好像吃沈雁回每一道菜,表情都是一个样,似是在吃什么八珍玉食,将情绪价值拉倒最满。
好歹是正三品的官,不知在汴梁吃过多少好东西。沈雁回知晓自己的烹调水平不错,但是要与那些名厨大师相比,实在是难以望其项背。
谢婴与如意小馆的一些食客,每每夸赞她的菜色,都让她有一种汴梁名厨的飘飘欲仙感。
“这个给雁雁。”
谢婴将沈雁回的手牵过去,沈雁回抬眸间,却见苏玉环一直盯着他们,她慌忙抽手,却被谢婴勾住尾指。
谢婴从怀中捧出个油纸包,单手轻轻展开,糖渍梅子的甜香混着他衣袖间的壶柑香。
沈雁回还未反应过来,口中就被谢婴塞了糖渍梅子,“今早岑婆婆路过县衙,专门进来给我的,说是必须要甜一甜,贺我们......”
他说话时气息拂动沈雁回鬓边碎发,握着她手背的手青筋微凸。
“咳,好了我知晓了。”
沈雁回耳尖陡然染上红晕,腮帮子还含着糖渍梅子,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回,回头见了岑婆婆,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她来了大雍接触谢婴的这段时日,以后非落个结巴的毛病不可。
谢婴着实喜欢瞧她这副样子。
查案时是只狡黠聪明的小狐狸,不查案时呢......
真想每日在她身旁呆着。
“定的五月初八,是个极好的日子。嗯......”
谢婴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沈雁回,“那日我让明成贴了个告示,眼下许是整个青云县,都知晓了。”
到底是哪个县太爷成亲会在街口贴告示啊!那告示比她如意小馆传单的数量还要多。
沈雁回一定要去打听一番,到底大雍自开国以来,有没有这个先例与规定!
糖渍梅子是岑婆婆摘了自家的梅子树,颗颗饱满,晒了许久,又渍了许久。她本想送给自己的孙女,但听人提起这件事,很快就转了念头。
孙女出嫁还早着呢,先给她打心底里喜欢的沈小娘子与小谢。原来沈小娘子便是小谢的心上人,这孩子,眼光就是好!
糖渍梅子的酸甜在沈雁回唇舌间迸发,她在嘴里蛄蛹了一会,谢婴将手一伸,“吐这里。”
“谢大人,你不是有洁癖吗?”
梅子核含在沈雁回的舌尖,迟迟不动。
“雁雁。”
谢婴托着下巴,笑得浓稠,那双凤眼尾染着微红,“我对雁雁有没有洁癖,雁雁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沈雁回一直觉得,她读到了研究生,工作了两年,又去研读,已经算是个不错的读书人了。
真不想与这些古代的读书人说话,点名批评谢婴!
沈雁回将核吐在谢婴的手心,咬着唇将糖包塞进怀中。
“其实不止有糖渍梅子。”
桃花粥没喝上几口,谢婴又从似是百宝袋的怀中带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赤红的描金请柬,沈雁回凑过身去看,其实端正地写着四个字——纳征礼单。
“这些日子,我与母亲商讨过了,也不知有没有疏漏......雁雁还要些什么,你且看看,我去买。”
沈雁回脸颊蓦地烧得灼热,伸手攥紧这张描金请柬飞速进了厨房,数还剩下几个青团去了。
她用竹夹夹青团时,听见大堂内传来极轻的笑。
可恶。
为什么谢婴此人,这么容易能调动她的情绪。
今日不生火,大多食客来如意小馆,都是如苏玉环一般吃上一碗冷淘面,或是取几只青团。除了谢婴那碗桃花粥是温的,其他食客的都是冷的。
毕竟不生火,吃冷食,已是成了传统。
不用沈雁回抡锅铲,她自然清闲得很。在数了五六遍青团的数量后,她将描金请柬好好收起来,坐在柜台旁欣赏谢婴用饭。
“沈小娘子,我给你推来了,你快来看看我改得如何?”
门廊外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雁回从凳子上跳起,忙迎了出去。
李叔推来的,是带领她赚第一桶金的小推车。
小推车拆去了原先座位的那两块横版,底下本放着锅炉的地方也被补了起来,眼下可以好好地放上四只木桶。
一块块切得方正的木牌放置在小推车上,正准备等人在上头勾勒上几笔,再串成菜牌。
“李叔,您真是鲁班在世。”
沈雁回对着小推车转了几个圈,好好地打量了一番,忍不住感叹,“不如您教教我如何做木活吧,实在是改得好!”
木匠老李被沈雁回夸得心花怒放,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他知晓沈小娘子这人嘴甜,从前他做出这小车来时,她还买了礼,专门上门感谢他。
“这是给李叔的钱,还有送给您的青团。”
沈雁回数好了银钱,又拿过一盒青团递到老李的手中。
“使不得,使不得,这定是很贵吧!”
老李连忙摆手,只收了银钱,“沈小娘子你只是叫我改个推车,就已经付了我一百文了,这还多出些木头来呢。如今再给我一盒青团,它糕饼铺子里卖得极贵,你这也太亏本了。”
那盒子上刻了竹叶,虽然他也能制,但实在贵价。
去年他儿子就打肿脸充胖子,买了一盒,一看里头只有六只。他知晓这样一盒装了精致盒子,贴了花纸的,得卖八十八文!
今年还不知晓怎么个价高呢。
“不是,这是我自己做的。”
沈雁回将青团盒子塞进老李的手心,“李叔不收,那我小推车也不收了。”
老李是满怀感激地离开如意小馆的。他的心中无限感慨县太爷大老爷真是命好,能娶到沈小娘子这样好的姑娘。
叫他家中知晓这个消息,成日哭爹喊娘的混小子甭想了!
根本配不上。
“怎么又将小推车推来了,想再体验体验原先的摆摊乐趣,忆苦思甜?”
谢婴站在沈雁回一旁,打量着这稍作改造的小推车。
拆了两端木板的小推车不再占位置,停在如意小馆的门口倒像是凭空多了个柜台。
“那可不是。”
沈雁回戳了戳谢婴的胳膊,“我都有如意小馆了,还摆摊作甚。我将它改成了一处卖酒水与饮子的地方,不仅能多挣银钱,还能吸引往来的人进如意小馆用饭。”
她总有那么多想法。
“雁雁聪明。”
谢婴取了那些木牌,与沈雁回一同坐在如意小馆的桌前,“要卖哪些饮子,我与雁雁写上。”
“不如我帮沈小娘子写吧。”
苏玉环摇着折扇,毫不客气地往二人对面一坐,“先前我也替人写过匾额,若是沈小娘子不嫌弃玉环笨拙的话。”
“好啊。”
苏玉环的字在青云县赫赫有名,衆人皆知。
握笔酣畅,字迹行云流水,曾有人赞赏其字里行间有“二王”之姿。
她从不轻易给人写字。
“雁雁,如意小馆所有的字,都是我写的。”
谢婴紧握着笔,言语间带着一股别样的情绪,“我的字,在汴梁,更难求。”
“她是凤姐儿的老师。”
沈雁回凑到谢婴身旁耳语。
“那我以后还是凤姐儿的姐夫呢。”
谢婴嘟囔。
“给个面子好不好。”
沈雁回用手去掰谢婴手中的笔,未果。
“谢婴你跟人家苏女夫子置什么气,你让她写嘛......你答应的话,我今日睡县衙的客房......”
“你小心着写,写不好,我来写。”
谢婴飞速地将笔递给了苏玉环。
沈雁回脸一黑,有种进了捕兽笼的感觉。
“给沈小娘子写字,玉环自然是要写好的,还请谢大人放心。”
苏玉环接过笔,抬眸对沈雁回温柔一笑。
“大人!”
明成气喘吁吁地出现了如意小馆门口。
“明公子,平日里这个时候,你应在莲清书院那块地方,等凤姐儿下学,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雁回本在欣赏苏玉环的字,一抬头就瞧见明成面色焦急。
“我也不想啊......我已经将凤姐儿送回家了,可不能让她在那儿呆。”
明成将桌上的茶水饮了个干淨,又狐疑地瞧了苏玉环一眼。
“莲清书院的夫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