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空中一片红光,没过多久太阳便出来了,屋檐上堆积的雪开始松动,化成水稀稀拉拉的从屋檐上滴落下来。
城中的三岔巷的中间小院内,方锦带着俩徒弟将地面的雪全部铲到了院墙一角,将前院后院中间能晒到太阳的地方都收拾了出来,她有一批草药有些回潮,趁着有太阳,得赶紧晒一晒。
顾明筝过去时,是药童来开的院门。
“您找谁?”
顾明筝道:“找方锦大夫,她不在家吗?”
药童道:“在的,贵人可是来看病?”
“是。”顾明筝笑着回道,药童说:“师父在后院晒草药,贵人请进来稍坐一会儿。”
小男孩一板一眼的把顾明筝请进了院子,这孩子瞧着七八岁的样子,但行为举止都在学大人,瞧着有些可爱,他把顾明筝领进屋内,奉了茶水,这才去后院找方锦。
顾明筝打量着这个院子,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不过院中全是各种架子,晒满了草药,还有几个大石春,应该是她制作药丸时所用。
她正看着,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明筝起身走到屋门口,一探头俩人的眼神便撞到了一处。
“锦娘?”
方锦瞧见顾明筝,满是惊讶,“皇....娘子,您怎么来了?”
顾明筝笑道:“先前调理身子的那个药丸快吃完了,过来看看还要不要继续吃。”
方锦道:“您差人来说一声我过去便是,娘子何须自己跑一趟。”她说着进了屋子,回头拿了点银钱给药童说道:“我与娘子说话,你不是想喝拐角的羊肉汤吗?喊上师姐一起去吧。”
那个一板一眼的小男孩接过锦娘递过去的铜钱,郑重其事地道谢后才离开,顾明筝问道:“这你收的徒弟?”
方锦回头看了小男孩的背影一眼,点了点头,“收了八个,有六个去药铺那边帮忙了。”
“什么时候收的,一下子收了这么多?”
“从江州带回来的孤儿,是几个比较机灵的孩子,我就收为徒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你身边没人,培养几个也不错,将来能帮你忙。”
“我也是如此打算的。”
锦娘一边说着话一边诊脉,她的神色平常,顾明筝问道:“情况是不是有好转?”
锦娘点了点头,“好了许多,娘子再吃一些时日吧。”
“行啊,听锦娘安排。”
顾明筝话落,方锦也笑了起来,“我前去给公主诊了脉,胎像稳固,娘子说不定过一阵子也会有好消息。”
这话可给顾明筝惊了一下。
“我?真的假的?”
方锦道:“自然是真的。”
这本是好消息,但顾明筝却皱起了眉头,方锦试探问道:“娘子不想要子嗣?”
顾明筝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要,是我现在的身子情况,意外有了?不会有风险吗?”
方锦怔住,顾明筝和她解释道:“就比如说我的身子还没全部恢复,但是有了,那会不会容易出意外?”
如顾明筝这样的考虑,方锦一时竟也不敢断言,按说顾明筝她们这种情况,如果有了,那便是身子调理得差不多了,不然是很难有的。
方锦如实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顾明筝,顾明筝道:“那我便放心了。”
她话是这么说,但得知自己可能会意外有孕,那她在身子好全之前就得避孕了,不然有了身孕又要遭罪的便是她。
方锦诊了脉没问题,便和顾明筝说道:“我重新给娘子配药丸,得等上四日左右。”
“没事,你弄好了我过来取,上次的药丸估计也还够吃七八日。”
正事儿说完,俩人坐着说闲话,说到聚福小院,锦娘笑道:“若不是我早些时候赁了这屋子,我都想搬过去,前几日我遇到了春雪,跟她过去玩了会儿,左邻右舍的关系很好,感觉大家都是一家人,很有人情味。”
顾明筝道:“你要是喜欢,那感情好呀,我给你留几间屋子,你去先前不是说要医馆吗?这正好。”
方锦瞧着顾明筝的神色,笑道:“娘子,您是早就打算好了想叫我过去的吧?”
“被你猜出来了?”顾明筝说:“我是有这个打算的,不过是你去了江州,回来这些天我又忙着没空来寻你。”
方锦道:“那可能要叫娘子失望了,医馆的事儿我另有打算,还有个事儿想请娘子帮忙来着,这会儿都不好意思说了。”
“那有什么的,总不能你不答应我过去,我们便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没这样的道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锦娘尽管说。”
方锦道:“治好了陛下我得了那么一大笔的诊金,其实我啥也不做都可以够三代人花了,但坐吃山空那得多无聊,想了想还是做点事儿,先前想开医馆但是钱不够,现在够了,我便想着买块地,盖个屋子,用来做医馆药铺。”
“其实还是看了娘子的聚福小院有的想法,我不想要这种几进的院子,占地大屋子少,不够实用。”
听方锦这话,顾明筝笑道:“没问题呀,你自己坐诊,又经营药铺,这个挺好的。”
方锦道:“想请娘子带我买地去,我对这些不太懂,感觉会被骗。”
顾明筝笑道:“你准备什么时候买?”
方锦道:“随时都可以。”顾明筝道:“那我带你去寻人,其实我的那些地也是家里人帮忙买的,她们比我熟悉。”
方锦有些不好意思,“那会不会有些太麻烦了?”
她是有看好位置的,那请宁满帮忙走一趟,大家谈谈价格应该还好,等着她那俩徒弟吃完羊肉汤回来看着家,方锦就跟着顾明筝去了成国公府。
大舅母外祖母还有宁满锦娘都是熟悉的,她成亲时锦娘一起送亲,大舅母她们也都很喜欢锦娘,如今瞧见锦娘上门,大舅母她们热情地招呼着。
顾明筝把事儿和宁满说了,方锦道:“姑姑,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宁满笑道:“这都是小事儿,锦娘可莫要客气,咱们现在去看?”
宁满也是个急性子,俩人急匆匆地来,三人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锦娘看中的那块地并不在城中间,但位置也不算特别偏,宁满带着他们去找了房主,宁满对各个区域的屋子价格很熟悉,她谈价格时游刃有余,房主还是带着熟悉的牙人的,宁满还了两口价格,那牙人的脸色就变了,拉着房主去旁边说了会儿悄悄话,回来时又勉强地让宁满加一些,宁满没
加,一亩左右的占地,花了六百三十两,顾明筝感觉比她最开始买的那块都划算,说定了签了草契,几人前往户房过契。
方锦拿着房契,整个人晕乎乎的,她看着顾明筝和宁满说道:“娘子,姑姑,我咋感觉有些不真实呢。”
宁满抿着唇笑了,顾明筝道:“好好收着吧,这几日多去那宅子里转两圈就真实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修那个屋子?估计要到明年春种后了吧?”
方锦点头道:“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完年后再去弄吧。
顾明筝问道:“你今年就在京中过年了吧?"
“我要回去陪外祖母过年,等过完年问问她陪不陪我上京来。”方锦说。
顾明筝道:“我还想着,你要是不回去的话,来跟我们一起过年。”
方锦道:“得回去,我有很长一阵子没回去了,外祖母早就来信,说是想我了。”
顾明筝点了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去跟我说一声。”
“好。”
帮了忙,方锦非要请宁满吃饭,几人去吃了涮肉,饭后俩人将方锦送到家后才慢悠悠地回府。
“你这出来一天,不早些回宫去?”宁满问。
顾明筝看着宁满道:“我还想去买个东西。”
“什么东西?”
顾明筝覆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宁满满眼惊讶地看过来,“锦娘说的,当真?”
“安阳公主都有了,真的假的我都得当真。”
宁满抿着唇瞧着她,说道:“那你是不想要?”
顾明筝道:“不是,我是想等身体完全好后再说,不想有意外。”
宁满点头,“那倒是。”
顾明筝问道:“你知道哪儿有卖的?"
宁满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我那儿有,回府去我给你。”
顾明筝的眼睛一亮,“谢谢娘。"
回了成国公府,顾明筝陪外祖母说了会儿话,但她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太太,这日后真有了再说也不迟,免得说了万一以后没有还让老太太失望。
天就快要黑了,外祖母催她回宫去,顾明筝跟着宁满拿了东西,这才匆匆回去。
果不其然的,谢砚清和玄又在宫门口等着她。
远远瞧见她的马车,这人就从里面疾步走出来了。
“怎么这么晚?锦娘怎么说?”
顾明筝道:“锦娘说恢复得不错,没什么事儿,不用担心。”
“好久没见了,坐着说了会儿话,结果锦娘想请我帮忙买个电子,但我也不是那么熟,就去找了姑姑,帮她把宅子买了,买完她又要请姑姑吃饭,就吃了个晚饭。”
“你是不是还没吃?”顾明筝话落,谢砚清嗯了一声,顾明筝道:“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谢砚清道:“都可以。”
顾明筝挽着他的胳膊,轻声说道:“忙得怎么样?晚上还要忙不?”
谢砚清挑眉看了一眼顾明筝,她眼尾的笑意藏不住,成亲这么久以来,他们平日里事儿很多,有时候忙到半夜才回去歇息,他想来但顾明筝已经不想动了,她便和谢砚有约定,有想法便提早点歇息,慢慢地,这话就像是暗号似的。
谢砚清道:“忙得差不多了。”
顾明筝抿唇笑道:“晚上跟你说个好消息。”
谢砚清的好奇心都被她勾起来了,央求她现在说,但顾明筝不说,一直等到俩人梳洗后去了床榻上,谢砚清才问道:“什么好消息,可以说了吧?”
顾明筝盘着腿与他面对面说道:“今日锦娘说,说不定我们哪一天也会有好消息。”
谢砚清微微皱眉,半晌才反应过来顾明筝口中的好消息是什么意思。
“真的?”
顾明筝点头道:“真的,所以避免有意外,我今日给你买了个东西。”
谢砚清满头雾水,只见顾明筝拿出了盒子递过去。
“给我的?”谢砚清接过盒子问道。
“嗯。”
顾明筝说着,谢砚便打开了盒子,瞧见这东西后瞪大了眼睛看向顾明筝,“你今日去买的?”
“不是,你别管哪儿来的,在锦娘说我身子好了之前你用这个。”
谢砚清无奈地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又问:“今晚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