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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嘴脸

【书名: 成龙快婿 第七百三十六章 嘴脸 作者:漫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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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扯皮不休,但是终归,辽东的事情,不能装作视而不见,总要有些方案拿出来。

这天,仁寿宫里,几位相公连带着兵部、户部的官员,还有魏国公徐英,以及五军都督府的几个主官,都通通到场。

谢相...

徐茂站在魏国公府书房门口,望着父亲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再开口。檐角铜铃被春风撞得轻响,一声接一声,像极了辽东海边渔汛时渔船归港的梆子声——他离家这一年多,竟连风里都带了陌生的潮气。

他转身回到自己院中,洗漱更衣后,取过一只乌木匣子,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三枚铜牌:一枚刻着“自在州千户营”,一枚是辽东都司颁的“靖海功牌”,还有一枚,边缘已磨得发亮,上面只一个字——“穆”。那是秦穆亲手所铸,去年冬夜,两人在雪地里对饮,酒至酣处,秦穆解下腰间佩刀,将刀柄上这枚小牌摘下来塞进他手里:“子正兄,日后若见此牌,如见我人。”

徐茂指尖摩挲着铜牌上凹凸的刻痕,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声。抬眼望去,是几个穿青布直裰的少年,为首一人约莫十六七岁,眉目清朗,肩头还沾着几片未化的残雪——正是他长子徐砚。

“爹。”徐砚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行的是军礼,“孩儿奉祖父命,在此等候多时。”

徐茂一怔,随即伸手扶起儿子,目光落在他腰间佩的那柄短剑上——剑鞘漆皮斑驳,却是辽东匠人所制,刃口微缺,显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他心头一热,声音微哑:“你怎会……”

“去年腊月,祖父便命我随北镇抚司调来的教习学武。”徐砚挺直脊背,声音清越,“教习说,辽东千户营的操演法子,与京营不同。他们练阵,先练‘听鼓辨令’,再练‘伏地听马蹄’,最后才练刀兵。孩儿……已能分辨三十里外奔马是百骑还是千骑。”

徐茂默然良久,忽而伸手重重拍了拍儿子肩膀,转身取过案上一卷油纸包着的物件,递过去:“拿去,这是我在辽东用过的战图。背面是我手写的批注,从榆关到建州右卫王阶大营,共七处险隘,三处伏击点,两处水道可改道。你若真想学,就照着练——先练辨图,再练推演,最后……”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最后练怎么让部下活着回来。”

徐砚双手接过,指尖触到油纸粗糙的纹路,仿佛摸到了辽东冻土上的裂痕。他低头应诺,转身欲走,却又停步,侧身低声道:“爹,前日我随祖父去兵部,听见孟尚书与几位大人议事。他们说……朝廷已调山东、山西两省盐引,专供蓟镇、宣府两镇军需;又命工部连夜赶制火铳三千杆,尽数发往山海关。”

徐茂眼皮猛地一跳。

盐引调拨是动国本的大事,火铳更是禁物中的禁物——大齐立国百余年,火器向来由内廷监造、五军都督府统管,从不轻易外放。如今却绕过兵部,直发边镇?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陈清那日在自在州宅院里的话:“只可惜,没有办法把秦虎弄来……不然,老子也弄个水师出来!”

水师?

徐茂霍然抬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山东、山西盐引,山海关火铳……这些看似零散的部署,若真连成一线,指向的岂止是辽东陆路?分明是掐断辽东海运咽喉!陈清在辽东经营三年,最狠的不是练兵、不是屯田、而是建港——辽东港吞吐量已是天津卫两倍有余,每年运入铁矿、硫磺、硝石,运出皮毛、人参、海参。若朝廷真要动手,必先断其海脉!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

当晚,徐茂未赴家宴,独自在书房枯坐至三更。烛火摇曳,映着他案头摊开的辽东舆图——图上墨线纵横,标注密密麻麻,其中一条朱砂画就的细线,自辽东港蜿蜒北上,经鸭绿江口,直插朝鲜义州。那是去年秋,他率千户营奇袭建州左卫粮道时踏出的隐秘水路,连秦穆都未曾上报都司。

敲门声突起。

徐茂抬眸,见是老管家捧着个青瓷碗进来,碗中热气氤氲:“小公爷,夫人熬了参汤,说您路上劳乏,务必趁热喝了。”

徐茂颔首接过,忽问:“父亲今夜宿在何处?”

“在祠堂。”老管家垂首,“公爷自您走后,每月初一、十五必去祠堂,今日……已去了两个时辰。”

徐茂手指一颤,参汤溅出两滴,烫在手背上。他怔怔望着那抹褐色水渍,忽然想起离辽东那日,秦穆送他至城门,递来一包干粮,里面除了肉干,竟还夹着一张薄纸——纸上是陈清亲笔所书四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云深不知处,自有鹤归来。”

当时他不解其意,只当是寻常赠别。此刻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那“鹤”字银钩铁画,锋芒毕露。

翌日清晨,徐茂未等父亲召见,自行换了玄色常服,佩上那柄辽东短剑,径直叩响魏国公府祠堂大门。

门开处,檀香浓重。公爷正跪于蒲团之上,面前灵位林立,最前方一块黑漆匾额,上书“忠烈徐氏”四字,金漆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木纹,像凝固的血。

“父亲。”徐茂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孩儿请命。”

公爷并未回头,只将手中三炷香缓缓插入香炉:“说。”

“孩儿愿领一军,出使朝鲜。”

祠堂内静得可怕,唯有香灰簌簌坠落之声。公爷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朝鲜?”

“朝鲜义州守将李承勋,去年冬曾遣密使至辽东港,以千斤人参换我辽东三车火药。”徐茂脊背挺直,字字清晰,“陈清未允,却将密使扣留半月,放归时赠其《唐律疏议》一部,并附书一封——孩儿亲眼所见,信封上墨迹未干,写的是‘李将军治军严明,然藩属之礼,不可废也’。”

公爷瞳孔骤缩。

大齐与朝鲜素有宗藩之仪,朝鲜使节入京,须持勘合、行驿道、拜宗庙,一切依《大明会典》旧例。而陈清此举,分明是以宗主自居,却将藩属视作可私相授受之邻邦!更可怕的是——他扣留密使半月,既不报礼部,亦不奏内阁,仅以私信训诫……这哪里是边将?分明是割据一方的诸侯!

“您记得吗?”徐茂仰起脸,眼中血丝密布,“三年前,您说过,若天下有变,必始于海东。朝鲜虽小,却是辽东咽喉之锁钥。如今陈清以商贾之道笼络义州,以儒法之名规训藩臣,若再假以时日,待其水师成形,怕是连倭寇都要听他号令!”

公爷久久不语,只盯着儿子额角一道未愈的旧疤——那是去年在建州右卫箭楼顶上,为护一名伤兵被流矢所创。他忽然伸手,从灵位旁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打开,里面静静卧着一枚铜符,正面篆书“钦命提督辽东军务总兵官”,背面阴刻“永乐十七年御赐”。

“此符,你祖父征漠北时所佩。”公爷声音沙哑如砺石,“当年太宗皇帝亲赐,许其‘便宜行事,不受督抚节制’。你祖父殁后,此符便封存于此。”

他手指缓缓抚过铜符边缘:“你若真去朝鲜,便带它去。”

徐茂浑身一震,额头重重磕下:“孩儿……不敢!”

“有何不敢?”公爷冷笑,“陈清敢在辽东铸钱、设税、立学、建军,你徐家子孙,倒不敢持符赴藩?”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家丁扑跪在地,面色惨白:“禀公爷!小公爷!刚收到六百里加急——辽东港昨夜起火,烧毁货船十七艘,粮仓三座,火势延及码头,死伤不明!”

徐茂霍然起身,袖袍扫落案上烛台,火苗腾地窜起,映得他半边脸颊通红如血。

公爷却纹丝不动,只缓缓合上木匣,将铜符按在掌心,声音冷得像辽东冬夜的铁:“传令兵部,着即调天津卫水师巡海,查缉纵火倭寇——记住,是倭寇,不是辽东人。”

徐茂喉头滚动,终是咬牙应下:“是!”

他转身疾步而出,跨过祠堂门槛时,忽听父亲在身后低语:“子正啊……你若真想救辽东,就先学会怎么烧了它。”

风卷起祠堂门帘,露出檐下新悬的一块木牌,墨迹犹湿:“徐氏宗祠·贞元二年重修”。

贞元二年——正是陈清初抵辽东之年。

徐茂脚步一顿,未回头,只将右手按在腰间短剑柄上,指节泛白。

三日后,徐茂率三十骑出京,直趋山海关。临行前,他命人将随行辽东旧部尽数安置于关内驿馆,只带两名亲随,一名是徐家世仆,另一名——竟是言琮派来的辽东信使,年不过二十,左耳垂上一枚小小银环,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山海关外,榆关守军早已备好通关文书。那日谄媚迎他的指挥使,此刻面如土色,捧着文书的手微微发抖:“小公爷……您这趟……可是奉旨出使?”

徐茂接过文书,指尖拂过“朝鲜”二字,淡淡道:“奉旨?不。奉的是家父之命。”

指挥使额上冷汗涔涔:“那……辽东港大火……”

“倭寇所为。”徐茂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你们守住榆关便是。”

马蹄声起,三十骑绝尘而去。关城之上,指挥使望着远去烟尘,喃喃自语:“倭寇?可辽东港……哪来的倭寇?”

没人答他。

因为此时辽东港方向,正有一支船队悄然离岸。船头无旗,桅杆裹着黑布,舱内三百精卒默然肃立,甲胄皆覆白灰——那是秦穆亲训的“雪狼营”,专破冰河、攀绝壁、焚敌粮。带队者,正是言琮。

而同一时刻,自在州陈清宅院内,秦穆放下手中密报,抬头看向陈清:“徐茂走了。”

陈清正在院中浇一株新移的牡丹,闻言直起身,用帕子擦净手,微笑道:“走了好。他若不走,我倒要费些心思送他。”

秦穆皱眉:“你早知他会走?”

“他若不走,才是怪事。”陈清将帕子递给侍女,踱步至廊下,指着墙上一幅新挂的《海东舆图》,“你看,朝鲜义州、对马岛、釜山浦……这三处,倭寇十年未犯,今年却突然劫掠商船十七艘——偏巧就在辽东港大火前夜。”

秦穆凝神细看,忽然瞳孔一缩:“不对!倭寇惯用板屋船,吃水浅,只能近岸劫掠。可辽东港大火时,港内停泊的全是三千料以上的大福船!”

“所以啊……”陈清笑着摇头,“世上哪有什么倭寇?不过是有人借倭寇之名,烧我港口,断我海运,逼我陆路决战罢了。”

他指尖点了点地图上鸭绿江口:“徐茂若真去了朝鲜,第一件事必是查义州守将李承勋。可李承勋三个月前,已将义州水师尽数调往西海岸‘剿倭’——那支水师,此刻正在辽东港下游三十里处,等着接应我们被‘倭寇’烧毁的十七艘船。”

秦穆倒吸一口凉气:“你……早把船沉了?”

“沉船是假,换船是真。”陈清负手而立,目光悠远,“十七艘福船烧得干净,可船上一千二百名水手,连同三万斤硫磺、八千斤硝石,全数转入朝鲜水师船中——李承勋的船,明日就将驶入辽东港旧址,卸下的不是货物,是三百架新铸的佛郎机炮。”

院外,春雷隐隐滚过天际。

陈清忽然笑道:“秦兄,你说徐茂到了义州,看见李承勋摆出三牲祭坛,迎他这位‘天朝上使’,会不会当场拔剑?”

秦穆沉默良久,缓缓道:“他若拔剑,你便赢了。”

“不。”陈清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若拔剑,辽东便真输了。”

风过庭院,吹得廊下铜铃叮咚作响。陈清抬眼望向北方——那里,建州右卫王阶大营的烽火台,正一柱接一柱燃起狼烟。

三月的辽东,春寒料峭,却已杀机四伏。

而在千里之外的朝鲜义州,李承勋正跪于城门之外,三拜九叩,迎接那位即将踏过鸭绿江的年轻上使。他身后,三百朝鲜水师将士甲胄鲜亮,腰间佩刀刀鞘上,赫然烙着辽东港的印记:一只展翅青鸾,衔着半枚残月。

江风浩荡,吹得江面浮冰碎裂之声,宛如金戈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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